美国海军A-6“入侵者”攻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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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不为人知的黎巴嫩空中作战经历

1983年11月16日,以色列空军对叙利亚位于巴勒贝克的萨姆导弹阵地实施了攻击,黎巴嫩各方冲突达到了白热化。以色列采取的此次行动造成叙利亚方面死伤数人,但以色列的一架幼狮(Kfir,以色列研制的多用途战斗机,其实是通过间谍手段搞到法制幻影5战斗机图纸仿制的)也在布汉敦(Bhamdoun)上空被击落,飞行员安全地弹射出去,直接落到了贝鲁特附近的英军阵地。12月3日,以色列再次对叙利亚的防空导弹阵地发动了攻击,它们出动了一大群F-4E鬼怪II和幼狮战斗机,这次轰炸进行得相当精确。当时正好有两架美国海军第32战斗机中队的F-14A在该区域执行侦察任务,因此非常自然的,美海军的两架雄猫遭到了叙利亚10多枚不同型号的萨姆导弹的袭击。这两架雄猫,其中有一架装备有TARPS侦察吊舱,当时的飞行高度都在3.5万英尺,速度为每小时960多公里,所以地面炮火要打着它们谈何容易。但雄猫驾驶员们分明见着数枚SA-7防空导弹向他们袭来,最终他们还是中止了任务,返回了母舰。然而,美国海军认为这是叙利亚再一次的挑衅:这下美军总算有具体的报复对象了,很明显他们得作出回应了。

当天晚上,美国海军第60特混部队的指挥官(第60特混部队当时包括2艘航母,分别是“独立”号和“肯尼迪”号,当时“艾森豪威尔”号已经接到命令返美)杰里·塔特尔海军少将接到命令,准备实施报复性打击。然而,如何来实施此次行动迅速引起了许多争论,塔特尔把整个计划交给了两艘航母上的各部队来讨论,主要是“独立”号航母上搭载的第6航母舰载机联队(CVW-6)的联队长约翰·J·梅扎克海军中校和“肯尼迪”号航母上搭载的第3航母舰载机联队(CVW-3)联队长安德鲁斯海军中校,整个晚上他们都在忙于制定正确的行动计划,让参战的飞机作好准备。然而,在1983年12月4日清晨,从华盛顿传来了一个新命令,命令就此次拟定攻击的目标、使用的武器以及打击的时间都有非常详细的指令。这下坏了,本来塔特尔少将他们准备在上午11时实施打击的,但华盛顿命令美海军战机在早晨5时45分就发动进攻,而且该命令让这些飞机采取低空飞行,飞行高度定在了6000米。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制定了这些命令,但事实是这个来自华盛顿的命令直接把参战的美海军飞机引入了一场灾难。

塔特尔少将和他的军官们当然不能不顾来自华盛顿的这一指令, 塔特尔在美海军里有非常出众的名声,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大量的工作。他不允许此次行动有任何偏差,但他不能违背上面的命令。问题在于时间太短了,为了在指定的5时45分抵达目标,他们的飞机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更麻烦的是所有的飞机已经按照先前的计划挂好弹了,按照梅扎克和安德鲁斯先前制定的计划,“肯尼迪”号航母将升空8架A-7海盗攻击机,每架都携带12枚MK83炸弹,“独立”号航母升空4架携带MK7石眼集束炸弹(该炸弹内部装填有大量APAM子弹药,用于杀伤人员和毁损无防护物资)的A-7作为补充,整个机群将得到至少2架EA-6B和数架F-14A的支援。然而按照华盛顿的命令,所有的这一切必须在瞬间发生改变,飞机必须重新挂弹,另外还包括为按照命令新增加的飞机作好起飞准备。

下面一段时间里,“独立”号和“肯尼迪”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的混乱简直是难以想象:飞行员们不得不比原计划提前数小时被叫醒,几乎没有收到任何简令的情况下就上到了自己的飞机上。梅扎克中校仅仅只能用不到5分钟的时间给他们简短介绍一下情况。“红马甲”——负责为飞机装载武器的专业人员——急急忙忙的从武器库里重新运来了一车车的炸弹,从一架飞机跑到另一架,拆掉已经装上的武器,然后再装上新的。因为时间明显不够,他们几乎就不可能正确的为每一架飞机装好武器。最终许多飞机在只携带两枚炸弹(满载是12或16枚)的情况下,就慌忙投入战斗了,事实上只有第85攻击机中队的一架A-6E是携带规定的炸弹量。

打击计划的重新修订还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为此次行动提供支援的飞机不能提前起飞,这样也就不能及时赶到预定位置了。为了尽快使实施打击的飞机能及时抵达目标上空,“独立”号航母首先把第15攻击机中队(绰号Valions)和第87攻击机中队(绰号“金色武士”)的12架A-7E送上了天,然后从“独立”号和“肯尼迪”号航母上又很快升空了16架A-6E/TRAM型入侵者攻击机。其中3架入侵者来自于第75攻击机中队,7架来自于第85攻击机中队,剩下的6架来自于第176攻击机中队。第75攻击机中队(绰号“致命一击者”,Sunday Punchers)和第85攻击机中队(绰号“黑色猎鹰”)载在“肯尼迪”号上,第176攻击机中队(绰号“雷电”)在“独立”号航母上。

越战中美军使用的作战飞机维护掩体

在这些飞机升空完毕后,才有一架E-2C鹰眼预警机、2架EA-6B徘徊者电子战飞机和2架雄猫战斗机做好了升空的准备。第31战斗机中队的这两架雄猫最后成功地追上了前面的打击机群,但鹰眼预警机却没能及时赶到自己的预定位置,从而没能在黎巴嫩上空建立很好的控制区,而两架徘徊者电子战飞机一直就落在了打击机群的后面,试图当威胁出现时为这些战机提供掩护,因为一直就落在后面,所以两架徘徊者电子战飞机也只能对威胁作出一定的反应,而不能预防威胁的发生。因此可以说此次打击任务的组织非常的不恰当。

在美国第60特混部队所在的海域上空,从“肯尼迪”号航母上升空的10架A-6入侵者攻击机加入了“独立”号航母上起飞的6架A-6和12架A-7海盗的队伍中。16架入侵者由来自“肯尼迪”号航母的梅扎克中校指挥,他的座机叫做“绿色一号”,他此次任务的攻击目标是叙利亚位于法卢加(Falouga)和哈曼(Hamman)附近的炮兵部队和弹药库,离贝鲁特-大马士革高速公路以北大约16公里。12架A-7海盗是由安德鲁斯中校指挥的,他的座机叫做“红色一号”。

◆ “火球!火球”

刚一越过黎巴嫩海岸线,就有迹象表明美军机群明显遇到麻烦了,叙利亚的防空导弹向机群齐射过来了。几秒钟不到,飞在安德鲁斯中校后面的一架飞机就被命中了:

“紧急呼救!紧急呼救!我是305。我正回到海上。跟着我。我的速度是250节!”

美国海军第122航母预警机中队(绰号“钢牙”)的一架E-2C飞机上的控制人员迅速作出反应,同时宣布一架搜救(SAR)直升机正在路上。

“钢牙,‘红色二号’要坠毁了,304在最前面。完毕”

被击中的飞机是一架A-7E,机翼编号是AE305,隶属于美海军第15攻击机中队。在僚机的掩护下,该机的飞行员安全弹射到了海上,马上被美国海军的直升机救了上来。

叙利亚军队发射的其它防空导弹大都是漫无目标的,但为了躲避它们,美海军的A-6和A-7不得不拼命进行机动飞行,后来整个机群都散开了,所以飞机之间没有进行相互支援,都是单独对目标进行攻击,而且这是在白天,轰炸效果可想而知!

一到哈曼上空,“入侵者”们就到达了轰炸进入点,一架接一架的,它们俯冲向了目标。在攻击中,有一声无线电呼叫声:

“火球!火球”

随后,梅扎克中校突然呼叫第75攻击机中队的中队长吉姆格拉弗尔中校,他称做“Ace Lead”:

“Ace Lead,我是‘红色一号’。502可能掉下去了!”

但事实上,由代号“兰色丝带”帕普斯特和代号“雅各布”加卜罗恩斯基两人驾驶的机翼号为AC502的那架A-6E并没有被击落。502就在梅扎克的后面,因为无线电通信系统坏了,他们回答不了。帕普斯特稍微提高了一下自己飞机的速度,准备超过最前面的由梅扎克驾驶的入侵者,让他好看到自己。恰好在这个时候,保罗·伯纳德海军上尉报告说AC556的位置空了。

美海军第85攻击机中队的编号为556的这架入侵者确实是被叙利亚的SA-7或SA-9导弹命中了。该机在投完炸弹,仍然在1800英尺的高度俯冲时,导弹刚好钻进了飞机的发动机喷气管口。飞机的后机身和一个机翼迅速着火了,随后右舷的发动机就爆炸了。该机的飞行员是
马克·兰格上尉,在被导弹击中后,他尽着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让飞机掉下去,使攻击导航员波比古德曼上尉能够安全跳伞。在几乎快要和地面发生碰撞后,该机最后一次爬升到了半空中,然后就撞到了一座海拔245米的山上,就在一个被叙利亚高射炮阵地包围的村庄上面。兰格上尉在最后时刻成功地弹射了出来,但在他着地的时候,他的降落伞却没能正确的展开,他的左腿严重受伤,在落入几个叙利亚士兵和黎巴嫩平民手中后不久,兰格上尉就死了。在着陆的时候,古德曼上尉断了三根肋骨,但他还是没有什么大碍。随后,他也被叙利亚士兵抓住了,被送到了大马士革。

在AC556号机被叙利亚导弹击中的时候,安德鲁斯率领的海盗机群越过了叙利亚位于凯尼塞山(Jebel al-Knaisse)和姆吉特(Mgite)附近的一个SA-6导弹阵地,离黎巴嫩首都大约30公里,然后它们向目标俯冲过去。投弹完毕后(安德鲁斯的座机带的是MK7石眼集束炸弹和AIM-9响尾蛇),安德鲁斯中校决定开始搜索坠毁的入侵者飞行员。找到他们的机会本来就小,要对他们进行成功营救的希望就更小了,但既然有同胞落在了叙利亚占领区的里面,安德鲁斯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在飞抵A-6E坠毁的空域时,安德鲁斯在空中盘旋了好几次,最后叙利亚的高射炮向他开火了,在辨认炮火的来源后,安德鲁斯用自己的20毫米火神机关炮对叙利亚阵地进行了反击,但在他最后一次飞过叙利亚阵地时,他的飞机被SA-7命中了要害。虽然发动机被毁了,但安德鲁斯中校还是成功地返回了贝鲁特附近的海面,然后他安全的弹射了出去。该机群的其它飞机后来跟上了长机,眼看着安德鲁斯中校掉进了海里,降落伞落在了他的头上。之后,美海军两架SH-3D搜索救援直升机(SAR)迅速向安德鲁斯坠落的海区靠近,但他最终还是被当地的一个渔民给搭救了上来,然后被送到岸上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驻地。

同样在上文提到的《入侵者》那本书中,参加了此次打击任务的第85攻击机中队(“肯尼迪”航母上)的一位不知名的A-6轰炸导航员是这样描绘此次进攻的:

“从‘肯尼迪’号和‘独立’号航母上起飞的A-6和A-7分两个批次向目标飞去。从‘独立’号起飞的安德鲁斯是第一个越过海岸线的。他驾驶的是一架A-7,被打下来了。第85攻击机中队也损失了一架A-6。这架A-6的飞行员马克·兰格海军上尉牺牲了,攻击导航员波比古德曼上尉也受了伤被叙利亚关进了监狱,但后来被放了出来。他们飞机的机翼编号是556。

“此次打击任务绝对是一次快速反应的买卖。我们是在12月2日离开以色列的海法(Haifa)的,下午一直在飞。第二天我在凌晨4时就被叫醒了。我在中队的一个职责就是担任调度官,所以当他们需要人的话,就得首先找我了。(注:因为这次打击任务是在当地时间凌晨开始的,所以当时美国时间仍然是1983年12月3日)

“他们叫我喊10个人起床待命。我们只有大约5分钟的时间来制定计划,5分钟的时间来下达简令,10分钟的时间奔赴自己的飞机上。军械师正在忙于为我们的这次任务更换武器。上级给我们的抵达目标上空时间(TOT)是在上午大约8点,虽然塔特尔少将已经请求向后推一段时间,但上面不知哪一层的领导不答应。

“我数了数,有10多枚防空导弹向我们的座机袭来(可能是红外或热寻的导弹)。我们飞得很高,这样A-6的红外特征就非常有限,叙利亚的防空导弹也就不好瞄准了。每一个担负防空任务的叙利亚高射炮兵可能都已经明白了这些东西,他们的SA-7便携式防空导弹一直就瞄着空中。叙利亚还有许多炮兵部队,他们明显希望我们飞得低一点,因为我们飞得很高,他们的炮弹总在离我们数千英尺的地方就炸了。我们是越过海岸线的最后一个分队(每个分队由3架飞机组成),而被打下的A-6是我们分队中的第3架,所以它也是整个打击机群中最后进入目标上空的。我把此次遭遇比作跟在一个捅了马蜂窝的人后面,当你到那儿的时候,马蜂窝正好就炸开了。我所在飞机的驾驶员在我们越过海岸线返回的时候是这样说的,‘现在我总算知道一只鸽子在狩猎季节开始那天的感觉了。’

“556被击毁后,我们又从弗吉尼亚海滩调来了一架崭新的飞机来取代它,我们将它的机翼编号也编为556。1月11日(1984年),我和我所属飞机的驾驶员驾驶该飞机进行了一次例行性的加油飞行任务。

“但这架飞机最终还是难逃一劫,因为所谓的“冷猫”故障——当时弹射器出现了故障,可是飞机已经被释放了,正在甲板上前进着。因为甲板刚频繁使用过,很滑,所以飞机直接就冲到了海里,飞机上的乘员就在飞机将要接触水面的一刹那弹射了出去,也就隔几毫秒。该机上的两名乘员最后都安然无恙地降落到了航母甲板上。该机的轰炸导航员是这样说的:‘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啊!我们弹射到了海面上,竟然都连脚都没有湿就回到了航母上!我只是左臂碰了一点伤。我想是在我弹射出来的时候被中间的舱盖顶柱给碰的。我第二天就可以飞了,但我的驾驶员一直躺了3周,碰的伤才恢复。在我们损失了第2架编号为556的A-6后,我们的舰长说,以后我们的中队不会再有556了!’”

◆ 不要让时间埋没

美国海军从来就没有出版过关于此次打击任务的官方档案,所以也就难以对此次任务作出正确的评价,也难以找到导致这场灾难的命令背后的确切原因。在上面提到的《入侵者》这本书中,这位不知名的美国海军A-6轰炸导航员总结到:“这场代号为“阿尔法攻击”的行动结果是,美军马上又开始重新学习越战的经验教训了。”

美军在此次任务中所犯的错误对以后的作战也有一定好处,在几年后对利比亚的行动中,吸取教训的美国轻松地就取得了胜利。

根据以色列的报道,美军组织的此次袭击偏离目标都不太远,对驻贝鲁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有威胁的几个炮兵阵地和雷达阵地都被击中了。叙利亚也承认,在此次打击中,叙利亚有3名士兵死亡,数名受伤。最后,塔特尔少将、梅扎克中校以及安德鲁斯中校都对来自华盛顿的命令提出了强烈抗议,的确以后,美海军的战斗机再也没有接到类似的攻击命令了,特别是华盛顿的政客们也再没有命令它们以6000米的飞行高度进入目标区了,至少在没有强大的电子支援下是绝对 不行的。美国海军的飞行员们从此次灾难中也的确学到了很多,在此次灾难过去几年后,美国组建了海军战斗机武器学校,本质上就象训练截击机飞行员的“TOP GUN”(暂译为“超级射手”)学校,只是海军战斗机武器学校强调的是空对地的作战,这样美国海军的飞行员的培训整个都变得非常务实了。

然而,在此次攻击任务后的几周里,被击落的美国入侵者战机之轰炸导航员遭俘虏后的悲惨遭遇引起了公众的关注,这不仅是美国海军的耻辱,而且对美国在黎巴嫩的处境有着非常不利的影响。 美军在黎巴嫩的行动变得收敛了很多,虽然“新泽西”号战列舰还在继续用它的406毫米重炮支援着美海军陆战队,但多国部队的命运不会再有任何改变了,1984年2月,美、法、意、英等国军队被迫撤出黎巴嫩。甚至在多国部队撤出前,1984年1月,黎巴嫩陆军就惨败给了德鲁兹和什叶派民兵,胜利后的德鲁兹和什叶派民兵从舒弗山区杀了出来,进入了贝鲁特市区。黎巴嫩基督教长枪党(The Christian Falanga)也被瓦解了,大多数成员在逃跑后参加了哈达德少校领导的“南黎巴嫩军”(SLA),它是由以色列扶持的。□ 本刊特约撰述 陈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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